味道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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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0-03 15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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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味道   生老病死是佛教中四大苦,僧人在他看破红尘后所悟出来的。以前在高中时期还听过一句很深奥的佛家禅语: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雾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当时我是这样理解的,人生就像睡了整天觉,有电有雾,都是虚幻泡影。 但我要说的不是人生如梦又如戏,而是想罗列出那些纠缠人生的虚幻,丝丝缕缕,有苦有甜有酸有辣,无法逃避。   一   循着河堤上漫溢爽朗的笑声,仲秋的河水明亮清澈,往萦纡的上游方向走,笔直的大路敞开在两棵乌柏树中央。我锐利的眼睛发现了上初中时留下的痕迹,树根底下有我撒尿滋养出肥硕的茯苓。蜡白的树皮镂刻有一行字——“红梅,我爱你”,为什么不用“喜欢”呢?当时的小伙伴王伢子认为太俗、太没头脑,他为了打消我的顾虑。他采用了反问式举证法 。“你喜欢你妈吗?”我点点头。“你爱鲁亭花吗?”我摇摇头,因为鲁亭花是我妈的真名。有一瞬间我有点迷糊,喜欢和爱不是同义词吗?后来我就明白了:喜欢是广义的概念,你可以对鸡、鸭、畜生说喜欢,但爱只能对同类异性说。王伢子让我见识什么叫机智勇敢。他在上学的沿途几乎可以看得见的树、石头、桥砖刻上了那五个字,除非柳红梅是瞎子,否则她不可能看不见。她确实看见了,但她善于伪装,不喜不悲,深锁双眉,表情平淡,该走路的时候蹦蹦跳跳,该上课的时候正襟危坐,风吹起她刘海的时候,还像风铃一般地摇摆。   当我向王伢子请教对策时,他却咧嘴嘻嘻发笑,他说这只是表面,我们要深入敌后,才能探到真实的情报,毛*席说过,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,在战术上重视敌人。王伢子比我大三级,足智多谋,深谋远虑,学校里号称“老江湖”,曾经谈过三个女朋友,现任的还是高中女孩,我见过那个女孩,洁白的小虎牙,眉毛俊秀,大方得体,鼻准被装得很完美,穿一条花花红红的裙子,凹凸的胸脯高我半头。一切令人怦然心动。但她似乎有点傻大姐,她分不清东半球和西半球、奥斯特和法拉第、导数和倒数.....听王伢子说她一天照十次镜子,智慧都用来修饰光彩的表面,导致她高二就辍学回家了。不过我还是挺羡慕王伢子,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女朋友。而我喜爱的女人柳红梅截然相反,她长得不是很美,却很聪敏,在跳皮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,她摒弃了帮钉的跑鞋,穿起了旧式的布鞋,绊起来十分如意。我曾经在激烈的跳皮筋比赛上,看到她的眉毛在神采飞扬地跳舞。   那个时节正是非常美好的秋末,院落一片白花花的草棉,乳白色的蔷薇花爬满她家门口。我和王伢子趁着晦暗的夜色,踩在矮脖子树上,双手扒拉着墙头。屋里的白炽灯晃花了我们眼,我揉揉眼,看清楚了,一只动作灵活的狗正在衰草上追着花皮球疯跑。皮球被推推啃啃,狗的涎水把原本的图案花纹濡湿得斑澜壮阔,好像星罗棋布的迷宫图。我扑哧一笑,它阴险的目光斜睨过来,敏锐的双耳像旗杆一样竖起,我俩惶然低头。王伢子捂着我的嘴,我嗅到了他手掌流露出的腥膻味。该死的王伢子!居然用撒尿浸到的手碰触。王伢子朝我微笑,“嘘”的一声,我欣喜地听到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,我欣喜地露出灼灼的目光。柳红梅嗵嗵地走出门,她的鼻子不高而挺,雕得纤秀,鼻尖小小的,刻意呵护紧贴人中的那一朵工笔朱唇,下巴也生得好看,尖而丰腴。叫唤“小旺”一声,拨开狗嘴和球,然后把皮球扔高,那狗好像训练有素拔地而起,半空中叼起,落地稳稳当当。   柳红梅站在一边看着笑,把白皮水萝卜丢在狗嘴前,狗兴奋地呲出锋利的尖牙撕咬,晃动着庞大的头颅,铅笔盒般大的萝卜一下子裂成四块。我们战战兢兢地俯在墙头上,专注地观看。屋内传来断断续续而又死气沉沉的喘息声、咳嗽声,好像下一刻就踏入棺材——一个老女人的声音,“红梅,粥煮好了吗?”柳红梅应了一声,“好了,奶奶,马上端来!”她矮小的身影从东厢房钻进钻出,像蚂蚁勤奋地搬东西,手中还多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,可怜的柳红梅呀,又要上学,又要替半老不死的人熬粥。   当我们想靠近一点,隔着窗户看屋内时,那可怕的狗已经嗅到了生人的味道,放下美味的萝卜,机警地昂着头,冷冰冰地横扫过来,瞄准我们,眼里放射着几近邪恶、兴奋不安的光彩,弯扭着头,暴露闪亮流着哈喇子的白牙,如箭一般从门槛拐过来,立定,昂首,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,舌头抖索着粗气,好像一个随时弹射而起的弹簧。我们惶惶不安匍匐在墙头,机智的王伢子还把鞋子脱下来砸了下去。这造成了更可怕的结果:他的臭脚熏晕了我,惹恼了狗。它的面孔狰狞,上蹿下跳,折腾着矮树枝,喷出的唾沫星儿像闪闪的小虫,在暮色里飞舞。   不知什么时候,柳红梅坐在门槛上,端着盆,在用皂荚洗碗筷,威严地吼叫一声,这头动物界赫赫有名的蒙古细狗居然温驯地趴下头来,娄靡不振地垂了下去。   相关专题:味道 顶一下